第十二章
两线探秘,商场保安意外昏厥
1
“你是继续休息还是跟我去做游戏?”凌子锋用内线电话问李静雯。
睡了四个多小时,他醒来后立即上网查看“9.29”案件的最新进展,没有新情况,他犹豫了一会儿才拨了电话,他听见她兴奋的声音,“游戏?好哇,几点出发?”
凌子锋让她等电话,随后他约好王泽龙, 就让她25分钟以后到2楼餐厅。
这一次,他先到餐厅,他肩挎着软羊皮包要了一碗热腾腾的牛肉面,然后取了一杯鲜榨橙汁,一盒昆仑酸奶,坐在靠窗的位置边吃边考虑今天的行动策略。
这时候,李静雯和王泽龙交谈着走进了餐厅,分别端着餐盘坐了过来。
偌大的餐厅里济济一堂,绝大部分都是到游客,秋季是M省旅游的黄金季节,气候适宜,瓜果飘香,远看风景,近观歌舞,既能感受浩瀚与美丽,又能体验各民族的热情与妙曼。
早餐完毕,凌子锋一行三人来到卡宴Turbo上,“先往红楼走。”
“H市也有红楼,呵呵,跟赖昌星的不一样吧?”
“一样呀,都是砖砌瓦盖的楼房。”凌子锋笑着说。
“房子里面就是天壤之别了哦,”王泽龙说,“H市的红楼是指红楼体育活动中心那一片的住宅区。”
“蒋美华就住在红楼的。”凌子锋说。
“那你跟她约好了吗?”
“我们去碰碰运气。”
卡宴Turbo行至河南路,凌子锋对王泽龙说:“前面路边停一下。”王泽龙把车停在一排修葺一新的商铺前面。
凌子锋掏出一张百元钞票交给李静雯:“去买些女士喜欢的水果。”李静雯跳下车,一会儿就拎回两袋新鲜水果,有苹果、香梨和葡萄。
卡宴Turbo停在红楼二区三单元外面道路上,凌子锋跟李静雯各提一袋水果就往楼上走,到了三楼,凌子锋抬手敲门。
“哪个?”
“蒋大姐,我们来看你。”李静雯柔声说道。
“你们是?”一个宽脸庞烫了头发约50岁的女士把门拉开了一条缝。
“是蒋美华大姐吗?”凌子锋微笑着问。
“是我,你们是?”
“警察昨天来问过你吧?”凌子锋依然微笑着。
“我根本就不认识那个啥冰冰水水的,你们是?”
“蒋大姐,你看,我们可以把水果给你放到房子里去吗?”凌子锋依然保持微笑。
“这是我们的心意,蒋大姐。”李静雯笑着说。
“我看你们也不像坏人,进来吧。”
水果放在木制茶几上,凌子锋和李静雯在客厅沙发上坐下,他说:“蒋大姐,我们是白冰冰的朋友,真的想麻烦你。”
“警察昨天来问过我了,我还是说我不认识那个啥冰冰水水的。”
“是这个女孩吗?”凌子锋把他翻拍在手机里的白冰冰《入职登记表》上的照片打开。
“就是。”
“你给警察说你不认识她?”
“其实我的意思是我跟她根本不熟悉。”
“你是她入职的紧急情况联系人吧?”
蒋美华从沙发上站起来,她把葡萄放进一个绿色的塑料筐里,再拿到厨房里的水龙头上冲洗,然后端出来放到茶几上,“吃葡萄。”
凌子锋拿了一颗葡萄放进嘴里,他微笑着盯住蒋美华。
“她租我们单位宋大哥的房子,就在我楼下,”蒋美华说,“宋大哥出国了,就委托我收租金,那是一个好女孩,房子里收拾得跟她人一样利落。”
“嗯。”凌子锋点了点头。
李静雯想,这就是沟通中的反馈,当别人在叙述时,你适时地“嗯”一声,甚至点点头,可以促进对方讲得更多,而且不会干扰对方的思绪。
“她总是主动提前交房租。”
“嗯。”
“第一次她到我房子里来交房租时,我问她叫什么名字,她说叫阿淇……”
“阿淇?”凌子锋眼睛一颤,一道闪电划过他的脑海,照亮了迷雾茫茫的海面,“她说她叫阿淇?”
“我一直喊她阿淇,警察昨天来也是给我看了照片,我才知道她叫白冰冰。”
“你怎么给她当入职紧急情况联系人的呢?”
“大概是她第二次给我房租时,给我买了一大堆水果,她说要去新公司应聘,需要一个本市身份证作证明,请我帮忙,我问她证明什么,她说如果有人打电话,就证明她在我这里租的房子就可以了,我想也没啥麻烦,就跟她去复印了我的身份证。”
“嗯。”凌子锋点头,“她在这里住了多久?”
“大约一年。”
“是什么时候开始租的?”
“大约是06年春节前后吧。”蒋美华想了想说。
“她的租金是多久一付?”
“季付,都是提前交的,从没拖欠过。”
“她是一个人还是与别人合租的呢?”凌子锋问。
“哦,是一个人。”
“她家里来过客人吗?”
“客人,不记得了。”
“请你再想想,”凌子锋尽力保持谦卑的微笑,唯恐扰乱了蒋美华的思绪,“一年时间,除了她以外,她家里还来过其他人吗?”
蒋美华埋着头想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来:“哦,想起来了,有个男人我碰到过。”
“男人?”
“哟,我再想想。”蒋美华又低下头回忆起来,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迎着凌子锋渴求的目光说:“有天晚上,我下楼就看见一个男人在开她的门,他刚把门打开,我还以为是小偷,就问他是干啥的?他说是阿淇的表哥,给她送东西,正说着,阿淇就从房子里走到门口对我说,这是她表哥。”
“你说他在开门,是敲门?推门?还是用钥匙开门?”
“用钥匙开门,我问他时,他一转身,我看见一串钥匙还挂在门上的。”
“你怎么对钥匙记得那么清楚呢?”
“阿淇租房时宋大哥只给了她一把钥匙,留了一把在我这里备用,宋大哥还特别叮嘱我坚决不允许租客配钥匙,所以,我当时就特别奇怪阿淇的表哥怎么会有钥匙。”
“你问过阿淇吗?”
“问过,她说她表哥用的就是她的钥匙。”
“她表哥多大年龄?”
“好多年了,我简直都把他忘干净了。”
“多高呢?”
“我的印象里只有钥匙和表哥,其它高矮胖瘦简直一点印象都没有了。”蒋美华把一颗葡萄递进了嘴里。
凌子锋嚼着葡萄考虑了一会儿又问道:“警察知道阿淇表哥的事吗?”
“我昨天压根就没想起来。”
谢过蒋美华,从楼上往下走,凌子锋问李静雯:“你从蒋美华的话里听出了什么?”
“我还在理头绪。”
“我录了音的,要不你再听一遍?”凌子锋拍了拍他的黑色软羊皮挎包。
“哦,你想到了什么?”
“第一,白冰冰有外号,有可能是艺名……”
“艺名?”李静雯侧过脸来。
“风尘女子上班时用的名字,就像作家的笔名,”凌子锋说,“白冰冰个人条件优越,不知家庭条件如何,她有可能当过坐台小姐。”
“哦。”
“第二,他的表哥肯定是假表哥,他配了白冰冰的钥匙是为了进门方便,一年才被邻居发现一次,说明他俩偶尔同居,他那么谨慎,说明他一定有家室也有比较优越的社会地位。”
“嗯。”李静雯点了点头。
“我怀疑白冰冰是被他秘密包养着的。”凌子锋终于说出了这两天他一直怀疑却不愿意相信的推测。
2
阿依古丽·库尔班走到梁永德办公桌前微笑着说:“梁老师,我想向你请教一个问题。”
一大早梁永德接到院长的通知,有几个国家脑肿瘤协会的领导、专家今天要从北京到M省来旅游,顺道要到学院来作学术交流,重点讨论他最近在国家级杂志上发表的两篇论文,院长要求他准备材料,他就把华小刚和阿依古丽喊过来协助他把论文的关键内容制作成PPT,现在,阿依古丽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你说。”
“我找到了杜文虎脑瘤的成因。”
“华小刚,你也过来听听。”梁永德喊道。
华小刚的工作正在收尾,他起身走了过来。
“我认为,杜文虎的脑瘤是他打手机造成的。”
“手机?”华小刚晃动着脑袋,就像在慢摇吧里嗨多了摇头丸似的,“不可能!”
“依据是什么?”梁永德问。
“患者的胶质细胞瘤是在头部左侧颞顶枕交界区,正好是手机辐射的最近区域,而他是左撇子,经常用左手接打手机,手机通话量比一般人多一些。”
“多数人都是用右手接打电话,为什么不是人人都有脑瘤在右脑呢?”华小刚说。
“你们还记得张师哥说过的话吗?我作了记录的,他说‘临床上常见的胶质瘤增殖中心为团块状,且向周围正常脑组织呈蟹爪样浸润生长,而我老乡的肿瘤呈弥漫性散落样生长,周围边界不清。’我查过很多资料,手机的电磁波刺激大脑就会让细胞变成弥漫性散落样”。
“嗯,有点道理。”梁永德点了点头。
“电磁波辐射造成热效应,会破坏脑部细胞,等于是把脑子给煮熟了。”
“手机辐射也不是你说的那么厉害,”华小刚掏出手机上网查询,他说,“我国目前的手机用户数接近6亿,但是患脑瘤的人又有多少呢?
“6亿都是潜在的患者啊。”
“有那么严重吗?”华小刚问。
“最近七八年,至少有七八十件航空事故或空难都与旅客违反规定打手机有关,手机的电磁波可以使自动驾驶仪自行解除工作状态,可以使飞机无法正常读取GPS导航数据,甚至可以让飞机上的高度表读数出现异常,”阿依古丽一口气说道,脸涨得通红,像熟透了的金苹果,“曼谷空难、台湾空难、波兰空难都是深刻的历史教训啊。”
“哟,看来是用心研究了资料的。”梁永德说。
“甚至打手机引起加油站火灾、引爆煤气罐、引爆定时炸弹也不再是新闻了。”
“有个儿童患者,你们还记得吧,叫卢杰伦,我早上才知道,她是杜文虎妹妹的儿子,所以,我想,或许杜文虎的脑瘤与遗传有关,”华小刚暼了一眼阿依古丽,“或者与他们家特殊的生活习惯有关。”
“遗传?”阿依古丽问,“老师,遗传的可能性大吗?”
“有少数类型的脑肿瘤有遗传性,比如脑血管网状细胞瘤和多发性神经纤维瘤,”梁永德停顿了一下,“但是,神经胶质瘤遗传的病例还没有发现。”
“你说特殊的生活习惯,那具体是什么嘛?”阿依古丽把头转向华小刚。
“你说手机辐射,那卢杰伦又没用手机,他怎么也患脑瘤了?”华小刚问。
是啊,卢杰伦没有用手机也得了脑瘤,而且还有恶化的迹象,他才5岁,跟手机沾不上边呀,阿依古丽想到这里就像被刺破的皮球一样,慢慢地瘪了,她快速梳理脑库里的信息,咦,有了,她看着华小刚说:“卢杰伦的脑瘤肯定不是呈弥漫性散落样生长的。”
“不,”梁永德把头靠在椅背上,“他的脑瘤也是呈弥漫性散落样生长的。”
“知道了吧?”华小刚摆出一副幸灾乐祸的笑容,“他可没有手机哦。”
“你——”阿依古丽对华小刚眨了眨眼睛,修长的眼睫毛像蝴蝶的翅膀一样煽动着。
“你们的研究精神很好,”梁永德说,“但是,在没有依据之前不要轻易下结论,多搜集资料,厘清线索,用事实说话。”
“走,我们去病房看看。”阿依古丽说。
“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完。”华小刚说着就回到了座位上。
3
“我要从他俩的DNA里研究脑瘤遗传的可能性,”在前往住院大楼的路上,华小刚边走边说,“或者说研究遗传基因里有哪些特殊因素可以造成脑瘤。”
“你不愧是华佗的传人。”阿依古丽·库尔班说。
“我从小就喜欢博大精深的中医学。”
他们边说边快步前进,很快就到了神经外科医生办公室,阿依古丽把卢杰伦的病历打开看了一会儿,然后她把关键内容都用手机照了相。
“先去看看小孩。”华小刚说。
此时,卢杰伦正爬在病床上玩丹麦乐高积木,杜玉梅在一旁逗他开心,她看见他俩进来,就向他们打招呼,阿依古丽搬了一个木凳子坐在她面前,华小刚站在她旁边,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这是一种潜意识里面表示抗拒的姿态。
华小刚问杜玉梅:“你家族里有脑瘤病史吗?”
她想了好一会儿,摇摇头说:“应该没有。”
“有得其它肿瘤病的吗?”华小刚追问。
“我婆婆好像是乳房癌,好像我的一个远房叔叔是胃癌,他们都去了。”
“肿瘤可以转移,叫继发性肿瘤,”华小刚说,“身体其它部位的肿瘤转移到颅脑内就形成脑瘤。”
阿依古丽忽然想到了一个幼稚的问题,她担心一开口,华小刚就会笑她傻,她在心里自嘲了一下,就把问题掩埋了。
“你能想办法帮我们拿到你婆婆和远房叔叔的病历吗?”华小刚问。
“我想想办法。”
“孩子要坚持放化疗,他还没有明显恶化。”华小刚看着卢杰伦傻乎乎的样子颇为同情地说,他的双手任然环抱在胸前。
“谢谢。”
“你哥哥脾气暴躁吗?”华小刚问。
“一般。”
“你孩子的脾气暴躁吗?”华小刚问。
杜玉梅用诧异的眼神看着他,孩子的脾气?在她的眼中,卢杰伦比任何人都温顺可爱,他就是哭闹也表现得天真有趣,没有哪怕是一丁点儿的暴躁迹象呀。她对他的问题非常气恼,嘟着嘴沉默不语。
感觉到尴尬的气氛,华小刚红着脸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哪个意思嘛?杜玉梅在心里质问道。
华小刚没有逼问,他放下环抱在胸前的手臂,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有啥事需要帮忙,我们会竭尽全力的。”
“谢谢。”
华小刚用眼神向阿依古丽示意离开,她领会他的眼神,站了起来。
这时候,华小刚已经转身向病房外迈了几步,阿依古丽忽然觉得再傻的问题不提出来,憋在心里都会让人难受,如鱼刺哽在咽喉上,如小石子垫在脚板心,她鼓足勇气问了杜玉梅一句话,这句话竟然揭开了一个惊人的秘密,“你孩子玩过手机吗?”
“手机?”
“嗯哼。”
杜玉梅稍作考虑,然后说:“他玩过他舅舅的手机。”
“杜文虎?”
“是呀!”
“他玩过你哥的手机?”阿依古丽用手指着卢杰伦,兴奋不已。
“我哥住我隔壁,他一回家杰伦就要跑去找他玩,还经常把他的手机拿到我们家里来。”
“你哥打电话怎么办?”
“天山城搞得他很辛苦,他回家就不想打电话,”杜玉梅想了想说,“有几次电话打进来,杰伦听见手机里唱歌就大喊大叫,甚至乱接,我就赶紧拿起电话还给他。”
“小孩玩什么手机哟。”华小刚转身嘟哝着。
“辐射,他一定遭遇了辐射。”阿依古丽说,脸色泛红。
杜玉梅楞楞地盯着她,张口结舌,一脸茫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