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一路胡思乱想,凌子锋很快就到达了西域大酒店,他信步走进大厅,抬眼朝休息区望去,周孝泉独自一人正乐呵呵地坐在靠窗的沙发上吞云吐雾。
“走,我们去喝点酒,”周孝泉站起来说,“给你的鼻子消个毒。”
“我明天还有课。”凌子锋说着就坐了下来。
“今天是怎么回事?”周孝泉递了一支烟过来,凌子锋随手接过,“啪”地一声,周孝泉把点燃的芝宝打火机凑过来,凌子锋顺势点烟,轻吸一口,“哎,好多年没抽烟了啊。”
然后,他把情况简单讲了一遍,隐蔽了被白冰冰触动灵魂的感受。
“也好,你可以在H市好好玩玩。”
凌子锋又轻吸一口烟,把香烟放在烟灰缸上任它慢慢自燃,他说:“我觉得白冰冰有难以言状的隐情。”
“隐情?哪个美女没有隐情哦?”周孝泉笑呵呵地说,“就像哪个官员没有腐败?哪个企业家没有原罪?哪个明星没有绯闻?哪个城市没有烂尾楼?”
“嗯,法官的眼里都是罪人。”
“在法治社会,不是罪人能通过侦查和检察两道严密的关口来到法庭接受审判?”
“那律师还有什么用?”
“中国的刑事律师都是在为罪重罪轻辩护,不像欧美国家,律师首先考虑是怎样为有罪无罪而辩护。”
凌子锋伸手捻起烟灰缸上的烟屁股,轻吸一口,“明天培训完,我就没事了,反正也不能离开H市,我干脆摸摸白冰冰的隐情,说不一定还能帮她一些忙呢。”
“需要我作什么?”
“你把她的资料给我一套。”
周孝泉答应以后,凌子锋就让他走了,自己就回到1424房间,坐在沙发上就用座机电话打通了1423房间,“休息了吗?”
“还没有。”
“把我的宵夜带过来。”
很快,李静雯就拿着一个绿色封面的笔记本和一个塑料袋子推门走了进来,她看着凌子锋淤青肿大的鼻子,“哎哟,你到哪里历险去了?”
凌子锋挽起左手西服袖子,露出血迹斑斓的衬衣袖子,“傻子历险记。”
“咋回事哟?”她瞪大了眼睛,把塑料袋子递过来,“喏,你的宵夜。”
他打开一瓶天山矿泉水,喝了一口,然后贪婪地啃了一口馕饼,“香啊,真香。”
“咋回事哦?”
“你先坐,雷都不打吃饭人。”他三下五除二,几口就把馕饼塞下了肚,然后把天山矿泉水一饮而尽,一只手把塑料瓶子捏得“咔咔”地响。
看着她疑惑又惊讶的表情,他把故事又讲了一遍。
“嘿嘿,因祸得福,我们可以在H市好好玩玩了。”
“一直玩到2012年的第一场雪,”凌子锋也笑了,“不过,你还是先把今天晚上看电影的情况说说吧。”
“刚开始有些沉闷,我感觉许多人都没看懂,后来逐渐好起来,牛董一直坚持到最后,所以,没有一个人中途退场,电影结束后,牛董要请你喝酒,还让我给你打电话。”
“哦,电话。”他说着就打了酒店服务电话,要了些东西,打完电话,他继续跟她交流:“对于今天的课程,学员反映如何?”
“普遍反映很好,他们说白冰冰委屈奖的故事很感人,他们让你多讲点故事。”
“故事太多,理论与理念就无法系统化,听起来热闹,对学员以后的实用性会有很大的影响,毕竟,我们是技艺培训,不是李伯清的评书,不是郭德纲的相声,也不是周立波的脱口秀。培训有演艺的成分,但是,更多的还是教授可操作的技术动作和艺术手法。”
“是啊,沟通是技术,也是艺术。”
“我对枪太敏感,没有采取主动沟通的策略,才弄成这个熊样。”他又伸出左手衬衣袖子看了看,白、蓝、红三种颜色难以分辨谁是原色谁是添加,“严格来讲,这是一个典型的沟通失败案例。”
“对警察来讲,他们的沟通方式也算失败吧?”
“他们不需要沟通,他们需要制服。”
“就像《巴比塔》里面的警察一样。”
“不过,我若真是嫌疑犯,他们又显得过于文雅了。”
“你总是在帮警察说话。”
“警察,尤其是刑警,在现在这个全域传媒时代,实在难做,文明温柔些吧,难以破案,粗鲁冒进些吧,容易犯错,甚至犯罪。破了案,是理所当然,破不了案,骂声一片。”
“尤其是网络世界。”
“警察、城管、医生、护士和教师挨骂的比例都很高啊。”
门铃声响起,“请进。”他大声说。
服务员把透明胶带和剪刀放在桌子上,目光怪异,抿着嘴唇退了出去。
他把手机放在桌子上,裸露的电池朝上,他撕开透明胶带,小心翼翼地把胶带覆盖在电池和手机左右两边接近屏幕的地方。
然后,他剪断胶带,把胶带呈上下方向再次覆盖在电池上,把两头粘合在上下接近屏幕的边缘,他用剪刀剪断胶带,然后对应着开关和充电位置把胶带剪开一个缺。
他最后把胶带与手机粘接的边缘用剪刀背熨平压紧,他放下剪刀,拿起手机:“好了,这就是水晶后盖。”
“服务员还以为我们要搞SM呢。”她咯咯笑了起来。
“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他伸手揉了揉鼻梁骨,也笑了。
“凌老师,明天的课程有没有调整的地方。”
“外侄打灯笼——照(舅)旧。”
6
黄秀全正在半梦半醒之间,“叮铛”,门铃骤然响起,在寂静的夜晚像平地一声惊雷吓得他心惊胆战地坐了起来,他惶恐不安地地竖起了耳朵。
“叮铛。”门铃不依不饶地再次响起。
“哪个?”黄秀全惊出一身汗,问话脱口而出。
“警察,检查。”
“完了,”他的脑袋忽然懵了,他真想从窗户跳下2楼,他早就看过地形,窗户外面是山坡,他跳下去不会摔断腿杆,还可以爬上山坡亡命逃跑。
不对,如果是来抓他,门口有警察,窗外一定也埋伏着警察,但是,他闪过一个念头,如果警察是来抓人,按照电影里的套路,警察早就用撞门锤撞开了门,无数支枪已经指着他的脑袋了,哪里还会如此斯文呢?
他很快镇定下来,一边思考一边取下门扣铰链,把门打开。
一身便装的范春秋带着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拥进门来,酒店保安站在门外走廊里。
重大嫌疑人凌子锋离开以后,范春秋参与了各辖区的重点场所的清查,他是这个三人小组的负责人。
“身份证?”范春秋说,他的眼睛盯着黄秀全,像探照灯似的来回扫视着。
黄秀全竭尽全力控制住自己紧张的情绪,他从衣服包里掏出钱夹,摸出身份证交给了范春秋,另外一个年轻的警察在房间里四处搜查,还有一个皮肤黝黑的警察握着枪站在黄秀全旁边负责警戒。
范春秋拿出掌上查询器,扫描身份证,“你是干啥的?”
“我是天天乐商业集团的副总经理。”黄秀全说着拿出名片。
“哦,天天乐的副老总。”范春秋接过名片看了看,他逐渐放松了警惕,他曾经到天天乐购过物,偌大一个连锁超市的副老总大概不会涉嫌抢劫杀人吧。
“你为什么住酒店?”皮肤黝黑警察看着黄秀全的身材,他有些疑惑。
“我要在一附院照顾我们老板。”
“你们老板怎么了?”范春秋问。
“他得了脑瘤,就要动手术了。”
“哦,是脑癌吧?”
“就是。”黄秀全流露出出悲伤的表情,稍微埋了一下头,掩饰住内心的慌张。
搜查房间的年轻警察结束了他的工作,没有异常,他对范春秋摇了摇头。
范春秋把名片放进衣服口袋里,说:“我们走。”
门一关,黄秀全紧绷的神经忽然松弛,他仰倒在床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再一把摸到腋下,已是汗水淋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