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凌子锋被押上了一辆黑色的迈腾车,谢新强坐到驾驶位上,陈红燕坐前排副驾驶位,范春秋和那个浓眉大眼的警察将凌子锋夹在后排的中间,那个瘦高个子警察上了后面一辆民用牌照的越野车。
“知道为啥找你吗?”谢新强快速启动,他猛地一轰油,迈腾就疾驰起来。
“猜对了有奖?”
“少费话。”浓眉大眼的男子说,他眼睛里冒着火花,仿佛要把整个汽车燃烧掉。
“你们把我当成西域大厦抢劫杀人的嫌疑犯了。”
“嗯哼。”谢新强两眼紧盯着前面稍显拥挤的道路。
“你们怀疑我,有几个原因,”凌子锋说,“案发时我在现场,案发后,我的手机移动轨迹跟嫌疑人逃跑的路线一致,”他看见陈红燕扭过头,继续说道:“我的体貌特征也是一个关键要素。”
“你能证明自己的清白吗?”
凌子锋把他所经历的过程简述了一遍,“那个出租车司机可以作证。”
谢新强让陈红燕拨打了一个电话,让其他人立即向出租车司机核实情况。
“你说你看见了嫌疑人的背影?”谢新强问。
“灰色帽子,黑色夹克,中等身材,身姿矫健。”
“你的西装是什么时候穿上的?”陈红燕问。
“早上起床就穿上了。”
“你的胡子好久刮的?”
“当然是早上起来刮的,有啥问题?”
“嫌疑人是络腮胡子,”浓眉大眼的男子问,“你刚才为啥要跑?”
“我以为你们是杀手。”
“电影看多了吧?”陈红燕哈哈大笑。
“或者你们是黑社会,误把我当成仇家了。”
“M省没有黑社会。”浓眉大眼的男子说。
“请问贵姓?”
“免贵姓包。”
“宝贝的宝?”
“包,书包的包。”
“我还以为你们是恐怖分子呢?”凌子锋说。
“有我们这么文明的恐怖分子吗?”陈红燕说。
“有些恐怖分子还伪装成孕妇,有些还成群结队地带着火机和燃烧物混上了飞机呢。”
“废话少说。”谢新强说。
“帮你们破案有奖金吗?”
“提供线索破案奖30万。”谢新强一打方向盘,迈腾车冲进了市公安局大院,直接停在了刑侦支队办公大楼前面的停车场上。
“我可以买部新手机了,还可以买只新手表。”
凌子锋被夹持到了6楼,走出电梯,陈红燕说:“让他先去化个妆。”
在楼道顶端的洗手间,盥洗槽墙上是一面大镜子,凌子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满面血污,鼻孔里还在往外渗血,衣领和衬衣上血迹斑驳,鼻梁骨肿得很高,被淤青包裹,就像荒郊野外草地上的一个无人问津的坟堆。
范春秋站在他右手边,也在照镜子。
谢新强走过来递给范春秋一张小毛巾,又递给凌子锋一张小毛巾。
凌子锋用左手拿着毛巾把脸简单地清洗了一下,把血迹擦掉,然后把清水吸到鼻孔里,将鼻腔清洗干净,他从小饱受鼻炎的折磨,甚至误了考大学,各种方法都试过还是没有治疗好,参加工作以后,幸得一老和尚的偏方,坚持用冷水洗鼻洗脸,鼻炎才奇迹般地好了。
凌子锋单手把小毛巾搓干净,交给了谢新强,他接过小毛巾,连同范春秋用过的小毛巾一起扔进了身边的垃圾桶里,随后被夹持到了楼道中部的一间办公室门口,他抬头看见门楣上的标牌是“重案大队”。
进门以后,他看见顺左手是一套113的沙发和茶几,顺右手是一排书柜,对着门是窗户,窗户前面是一张办公桌,办公桌面前有几张木质椅子。
谢新强让凌子锋坐在办公桌面前,他从书柜里拿出一个镊子和几个白色的物证袋,“借你的头发用用。”说着,他用镊子在凌子锋的头上扯了几根头发,分别放进物证袋里,然后提着袋子匆忙走出了办公室。
范春秋的左手与凌子锋的右手还铐在一起,他挨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他从桌上拿起一包香烟,掏出一根递给凌子锋,他摇了摇手,“谢谢,我不吸烟。”
范春秋把烟塞进自己的嘴里,点燃,猛吸一口,香烟一瞬间就燃烧了一大截。
陈红燕坐在靠墙的沙发上,姓包的警察坐在凌子锋对面,他摊开询问笔录纸问道:“姓名?”
“把手铐取了我才回答。”凌子锋瞥了一眼范春秋。
办公室里立即陷入尴尬的静默之中,范春秋吐出的烟雾在房间里缭绕,姓包的警察也拿起桌子上的香烟,取出一支,点燃,悠闲地抽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谢新强推门进来,他搬了一张椅子坐在凌子锋的斜前方,办公桌的侧面,“可以解开手铐了。”他说,于是范春秋摸出钥匙,把手铐解开。
“姓名?”姓包的警察又问了一遍。
“嘿,你还没有说你叫包什么?”
“包兴强。”
“凌子锋。”
“简历?”包兴强问。
凌子锋简述了一遍, “难怪不得你对枪那么敏感。”范春秋说。
“在我面前的枪就是死亡的讯号,”凌子锋指着他左前额顶部发际线下一道暗红色的凹槽说,“这就是死神的烙印。”
“哦哟,”陈红燕说,“你差点了就没命了吧?”
“幸好我一脚把枪踢飞,否则,第二颗子弹就打爆了我的头。”
陈红燕给凌子锋端了一杯水,“喝水吧。”
“你们目前有重大线索了吗?”
“架网布控和地毯式的搜索都正在进行,你就是重大线索之一。”谢新强说。
凌子锋用期盼的眼光扫视了一圈,问道:“我是怎样被列为嫌疑人的?”
谢新强楞了一下,他犹豫了片刻,然后对陈红燕说:“托塔天王你来告诉他。”
“托塔天王?”
“你不觉得她长得像一个人吗?”范春秋笑了起来。
“哦,果然很像。”凌子锋点了点头。
陈红燕用手捋了捋发梢,清了清嗓子讲述道:“案发后,我们迅速截获了嫌疑犯逃跑时的一段视频,我们按照他的逃跑方向延伸检索了就近关联的天网录像,没有发现他的第二次出现。我就怀疑他就近改变了衣着打扮甚至使用了交通工具。”
“我怎么没想到嘞。”凌子锋嘀咕道。
“于是我快速检索天网视频,发现10点59分,也就是距报案时间2分钟,一个穿白色格子衬衣背着黑色双肩包戴红色头盔骑红色摩托的人出现在太原路中段,往北疾驰。我搜索了太原路上的相邻录像,距此录像点300多米,没有发现摩托车的来路,而此录像点往南300米之内,只有一个路口。”
“哦。”
“我推测,摩托车就是从这个路口出去的。我立即告诉了谢队,他们就在通安巷的公共厕所后面发现了新鲜的摩托车轮胎印,与我看见的视频相吻合。”
“哎,我当时还冲进了厕所。”
“但是,红色摩托车消失了——”
“消失了?”凌子锋问。
“在相应的下一段录像点里再没有出现这个红色摩托车了,我就怀疑嫌疑犯躲进了太原路附近的居民房,或者是丢弃了摩托车。”
“托塔天王的直觉非常好。”谢新强说。
“谢队和春秋他们就沿太原路往北搜索,在河南路与和平渠相交的涵洞里,发现了摩托车的轮胎印。”
“哎呦,我还在涵洞边上看过,”凌子锋拍了一下大腿,“恐怕就是一两分钟的遗憾哦。”
“谢队他们用伸缩式水下物证探测器发现了相距十几米的摩托车和头盔,他们穿上橡皮蛙人服把摩托车和头盔打捞起来了。”
“有指纹吗?”凌子锋问
“没有,”陈红燕说,“但是,我们提取了头盔里的三根毛发,有了嫌疑犯的DNA。”
“破案大有希望了。”
“哎,可惜我们的基础数据库资料严重不足啊,”谢新强推了推黑色框架眼镜,“我们正在求助于公安部的物证鉴定中心。”
“我们以后一定要多建基础资料啊 。”范春秋说。
“最理想的状态是每个婴儿出生的时候就预留指纹和DNA,这些都是一个人终生不变而难以伪装的标志啊。”陈红燕说。
“这是个系统工程啊。”谢新强说。
“听说以后办身份证都要采集指纹和DNA?”凌子锋想起他最近在网上看见的一则消息,也不知是真是假。
“有这个说法,但是,执行起来很难啊。”陈红燕说。
“你还是回到问题的起端上吧。”谢新强说。
陈红燕捋了捋秀发,她看着凌子锋说:“我们继续搜索穿白色格子衬衣背黑色双肩包的男子,然而,他就消失了。”
“消失了?”
“对,就像摩托车消失了一样。”
“凶狠又狡猾。”凌子锋说
“我们立即对应中心现场定义1号基站,把藏摩托车的公共厕所后面确定为2号现场对应2号基站,把捞起摩托车的涵洞确定为3号现场对应3号基站。”
“非常清晰。”
“案发时,1号基站的手机用户起码有6000多人,我们要快速消化太麻烦了。”
“幸好你们及时发现了2号现场。”
“案发后,现在确定的案发时间应该是在报案时间前5分钟内,也就是10点52分开始,从1号基站移动到2号基站的用户,20分钟内就有2000多人,即便是先锁定外地手机,也有400多人,时机非常紧迫啊。”
“很快你们就发现了3号现场。”
“对应3号基站,在20分钟内,从1号移动到2号再移动到3号的人就有嫌疑,对吧?”
“对。”凌子锋说
“这种人不到80名。”
“哦。”
“我看见红色摩托车的时间10点59分,那个位置属于2号基站,嫌疑犯10点59分一定在2号基站,最多两三分钟他就会到3号基站,也就是11点2分的样子。所以,我把时间压缩到15分钟,从1至3号基站,这样的话,只有40多个人,而外地手机只有7人。”
“那就包括我?”
“完全正确。”陈红燕点点头,笑着说。
“如果嫌疑人没有使用手机呢?”凌子锋考虑了片刻后问道。
“银行的视频捕捉到了他在案发前打手机的镜头。”
“那40多个人都找到了吗?”
“正在进行。”谢新强说。
凌子锋喝了一口水,他伸手揉了揉鼻梁骨,然后问道:“出租车司机找到了吗?”
“找到了。”
“他可以证明我的清白嘛。”
“他只能证明你案发以后坐他的车离开了现场,我们可以理解为追踪嫌疑犯也可以理解为你在逃离现场。”
“难道我的嫌疑还无法排除?”
“从目前我们掌握的证据来看,你亲自开枪杀人的嫌疑可以排除。”谢新强说。
“亲自开枪?”
“但是,不能排除你跟嫌疑犯是同伙的嫌疑,”范春秋深深地吸了一口烟,“案件未破之前,你不能离开H市!”
“这可是M省最好的旅游季节哦,你们不让我为M省的GDP作贡献吗?”
“H市的风景够你看三个月了。”范春秋说。
“那我好久可以离开?”
“根据我们的侦查进展,我们会通知你的。”范春秋说。
“我的手机和手表谁赔呢?”
“我们没有这笔经费。”范春秋吐了一串圆圆的烟圈。
“好吧,我可以走了吗?”凌子锋说着站了起来。
“不行,你必须找个人来担保。”范春秋说。
“取保候审?”
“我们找不到你就找担保人,”谢新强说,“请你理解,这是非正式的担保。”
“电话担保可以吗?”
“他最好过来把你带走。”范春秋说。
“那我今天晚上就不走了,我就在这里呆48个小时。”
“随便你。”范春秋说着又吐了一串圆圆的烟圈。
“你让谁给你作电话担保?”谢新强问。
凌子锋想了一下,他看着谢新强的眼镜后面,右眼到眉骨有一道伤疤,而且透过眼镜,他的右眼明显朝右上方斜视。
“你的眼睛受过伤?”
“刀伤,右眼睛差点就报废了,”谢新强说,“多亏了刀郎啊。”
“刀郎?”
“省医大一附院最厉害的手术医生,白冰冰的手术就是他作的。”谢新强说。
“你到西尔玛去过?”
“你怎么知道?”
“我喊周孝泉给你打电话,可以吗?”
“好,用我的电话,我这里有他的号码。”
谢新强说着就翻到周孝泉的手机号码,他把电话拨通,刚把手机递到凌子锋手里,他又拿了过去,把手机放在桌子上,他点击扬声器,然后点击了录音。
“谢队,啥事?”周孝泉的声音。
“你认识凌子锋吗?”谢新强问。
“认识,怎么啦?”
“他涉嫌今天的抢劫杀人案,我们不允许他离开H市,你可以给他担保吗?”
“他抢劫杀人?呵呵,绝对不可能,你说是我涉嫌还差不多,担保嘛,任何形式的担保我都非常愿意。”
“他最近不能离开H市,如果他离开了,我们就拘留你,同意吗?”
“没问题,完全没问题,但是,他好久可以离开呢?”
“要么我们破了案,要么他的嫌疑被彻底洗清了。”
“你们好久可以破案呢?”
“从目前的进展来看,不会太久。”谢新强用手推了一下黑色框架眼镜。
“你们用什么来保证不会太久?”
“你当过法官,我们已经掌握了关键的痕迹物证,你觉得算不算保证?”
“谢队,你让凌子锋走了吧。”
“好,我们还有鏖战通宵,不跟你废话了。”谢新强说着就点击了结束通话,他看着凌子锋红肿淤青的鼻子说:“就这样,你走吧。”
凌子锋刚起身走两步,身后就传来范春秋响亮的声音:“记清楚了哦,不准离开H市。”
4
“但愿还是好的。”凌子锋默念道。
他独自走出市公安局大门,回头看了看灯火通明的刑侦大楼,又看了看旁边高耸的指挥大楼也是灯火通明,他意味深长地看着闪烁的警徽,这些年的酸甜苦辣咸一下子就涌上了心头,他转过身,忍住眼泪,默默地把手机电池装进HTCG44里,摁下了电源开关。
他一开机就收到了短信和微信,他打开短信,主要是李静雯曾经来过电话的提示和她的短信:“凌老师,我已回酒店,晚上很顺利!”
他收听微信,主要也是她的留言,内容与短信差不多。
这时候,一辆亮着空车灯的出租车过来了,他伸手将车拦下。
“到哪?”
“先往省医大走。”
凌子锋给周孝泉打电话:“在哪?”
“我马上到医院,白冰冰的父亲到了。”
凌子锋赶到医院,走进爱心园地,他看见周孝泉站在一排钢架皮面的椅子前,挥着手在讲话,他面前的椅子上坐着三名男子,正对着他的男子看上去有五十多岁,一头乱发像鸟巢,满面憔悴,另外两个男子貌似双胞胎,仿佛有些眼熟。
“孝泉。”
“凌总,”周孝泉侧过头喊道,“我给你介绍一下,”他指着满头乱发的男子说,“这是白青松。”然后,他指着另两个男子说,“这是我们的供应商。”
“哦。”
“这是西尔玛原来的总经理。”周孝泉对椅子上的三名男子说,然后,他侧过头问凌子锋,“鼻子还痛吗?”
凌子锋用左手摸了摸鼻梁骨,“没事。”
“凌总,我认识你。”章志远说,他的表情漠然,语气乏力。
“凌总,你刚才好凶哦。”章志翔说。
“你怎么会在这里?”凌子锋问。
“他就是白冰冰的男朋友。”周孝泉说。
“她醒过来了吗?”
“还没有哟,”白青松的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流,他幽咽着,“劳累大家了啊。”
“爸,”章志翔侧过头说,“你就把我当你的儿子,这辈子无论冰冰怎么样,我都是你的儿子。”
白青松忽然“哇”的一声哭了起来,他侧过身,把手搭在章志翔的肩膀上,埋下了头。
章志翔抹了一下眼睛,凌子锋看见他的泪水充盈着眼眶。
“我没钱救她命啊。”白青松哭泣道。
“钱的事你不用考虑,我就是倾家荡产也要救活她。”
章志远看着章志翔,他阴沉着脸说:“住院就是烧钱,人救活了还要疗伤,需要多少钱,我都会帮你。”
章志翔咬紧牙关,点了点头。
周孝泉说:“大家别着急,白冰冰是工伤,保险公司会赔偿一笔钱的。”
正说着,李淑珍从护士站里走了过来,她看见凌子锋,脸色突变:“你,你怎么又回来了?”
“警察找错人了。”凌子锋微笑着。
“我就说嘛,看样子你就不是坏人。”
“今天晚上白冰冰能够醒过来吗?”周孝泉问。
“我们24小时都有医生护士,你们都去休息吧,ICU不允许非护理人员进入。”
凌子锋抬腕看表,已经快12点了,他刚要说话,就听见周孝泉对白青松说:“我们已经给你安排了酒店,你跟我们走吧。”
“我不去。”
“爸,你去休息,我在这里。”
“我们也走。”章志远说。
“她万一晚上醒了,我想让她牵着我的手。”章志翔说,脸上充满了让人心碎的柔情,跟他的外貌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牵手,凌子锋想,这是多么朴素多么浪漫的愿望呀,当一个人从死神的怀抱里挣脱出来,她最渴望的一个动作一定是——牵手,或许就像《白夜行》里象征故事内核的绝望念想“只希望能手牵手在太阳下散步”一样。
“你进不了ICU。”章志远说。
“我想办法。”
“白大哥就跟我们走吧,”周孝泉边说边伸手拉起白青松,“凌总,我们一起走。”
“我想跟章志翔聊聊,你们走吧,电话联系。”
“我也走了,凌总拜拜。”章志远挥了挥手。
“你们走好。”凌子锋对三位渐行渐远的人暗自说道。
凌子锋目送着周孝泉一行三人走出爱心园地,右拐进了楼道之后,他就坐在刚才章志远坐过的位置上,用真诚的口吻对章志翔说:“白冰冰是个好姑娘。”
“嗯。”
“你们恋爱多久了?”
“几个月了。” 章志翔的眼睛里忽然放射出一道摄人心魄的光芒,一种幸福混合着自豪的气色荡漾在他憔悴的脸色。
“她怀上你的孩子了?”
“嗯,三个多月了啊。”章志翔说着,眼泪就涌了出来,他立即埋下头,用衣袖去擦拭泪水。
“你们住在哪里的?”
“我们没住在一起。”
“没在一起?”
“她偶尔会让我到她房子里去。”
“偶尔?”凌子锋盯着章志翔,满脸狐疑。
“白冰冰说,要我保密。”
“保密?”凌子锋问,“是保密你们的恋爱关系还是保密她怀孕的事?”
“从她第一次跟我在一起,她就要求我保密,”章志翔说,“恋爱和怀孕都要保密。”
“她对保密要求得很严格吗?”
“我觉得是。”
“你们的恋爱关系有谁知道?”凌子锋问。
“只有我和我哥知道。”
“她的父母知道吗?”
“看样子是不知道。”
就像灵光一闪,凌子锋的心中忽然“咯噔”一声冒出了一连串的疑问,他想着白冰冰对他温暖的问候和甜美的微笑,他的疑问就像鹰嘴锄一样抨击着他的胸膛。
“白冰冰为什么要让你保密?”
“不知道嘛,”章志远双手捂住脸,“我问过她,她没说。”
“保密?”凌子锋蹙紧眉头,“胎儿都三个月了,还能保多久的密?”
凌子锋看着眼睛微闭的章志翔,他继续问:“如果白冰冰成了植物人,你会怎么办?”
“我会守候她一辈子。”
“是个儿子娃娃!”凌子锋翘起了大拇指,在这个物欲横流,人情淡薄的时代里还有人愿意为爱情守候一辈子,这才是忠贞,这才是坚忍,他暗自佩服。
这时,楼道里忽然一阵喧哗,几个护士和护工推着一辆担架车经过爱心园地,闹哄哄地进到了ICU重症监护室,跟随在担架车后面的几个人被挡在镶嵌着玻璃的双扇自动门外面,他们议论纷纷来到爱心园地,往立柱对面的椅子上坐,“哎,喝酒不开车,开车莫喝酒,他就是不听。”
“管不住自己的嘴,总该管住自己的腿啊。”
“完了,这次玩完了。”
章志翔抬起头:“又是酒后驾车。”
“你有车吗?”凌子锋问。
“有辆小货车,业务员送货在用。”
“你自己呢?”
“我刚把驾照拿了,就是准备买辆越野车,”他停顿了一下,“冰冰也在学车,她还没有拿驾照。”
“你们有比较具体的结婚计划吗?”
“计划?”
“比如:什么时候扯《结婚证》?什么时候喝喜酒?新房怎么布置?买不买车?诸如此类。”
“我提过,冰冰要么让我保密,要么让我再等一下。”
“再等六七个月,孩子就要落地了呀。”
“就是嘛。”章志翔一脸茫然。
凌子锋眼见章志翔满脸疲惫,就跟他互留了电话号码,然后道声“保重”,起身看了看那几个还在议论酒驾的人,快步朝电梯口走去,他边走边给周孝泉打电话:“在哪?”
“刚把白冰冰的父亲安排好,在北京路上。”
“我们在西域大酒店大厅碰个面。”
“好,我来接你。”
“不用了,我打的。”
坐在出租车上,凉爽的夜风沁人心扉,绿化带的植被散发出秋的醇熟味道,道路两旁整齐的LED数码管灯杆上张开着安装了LED串灯的灯臂,黄白渐变和七彩变幻的亮灯方式使夜色下的大街流光溢彩,道路两旁的标志性建筑和示范街楼体也是灯光辉煌、五彩缤纷,如此靓丽的景色不仅没有化解凌子锋脑子中的疑问,反而将他的疑团烘托得越来越大,“保密?拖延?白冰冰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想,从表象来看,白冰冰跟章志翔还是很般配,从情感来讲,章志翔的言谈举止也反映出他跟白冰冰是真心相爱的,按照常理,白冰冰跟章志翔的恋爱关系应该公诸于众,毕竟爱情是一件光荣而幸福的事,何况肚子里的胎儿已经三个月了呀,就算不公诸于众,起码也应该让亲戚朋友知道啊,而白冰冰的父母都不知道,这真是违背常理,白冰冰的身上一定有难以言状的隐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