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股权诱惑,阴谋交织
1
章志远渴望见到林丽。
他在中山路通讯市场拥有一间前店后库60多平米的铺面,批零兼营手机。买铺面的首付款一部分是自筹资金,一部分是从强哥那里借的高利贷。
此时,他从店里出来,拿出手机给林丽打电话:“今天晚上我们见个面,好吗?”
“今晚我不空,明天再联系。”
“货款安排好了吗?”
“最近公司的资金紧得很。”
“我急着用钱啊?”章志远大声说。
“我和董事长在金都有活动,明天再说吧。”
“明天?哦,不行。”
“不行就算了。”他听见她的话音刚落就响起一阵忙音。
明天?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因为被拒绝,所以更诱惑,章志远想见林丽的欲望驱使他快步走向停车场,上了他那辆黑色的丰田霸道越野车。
这辆车是他昨天刚从强哥那里拿到的被抵债的二手车——而他原来的捷达车交给老婆杨雪莉接送孩子跑跑业务用了——强哥让他试驾三天,明天就必须决定是支付15万购车款提车或者是把车加满油送回去。
他开着丰田霸道从H市最繁华的中山路下河滩快速公路向北走。
H市的堵车虽然不比“首堵”北京,也不比“城堵”成都那么厉害,但是也足以让他恼火,他这辆大块头随着拥挤的车流一路磨磨蹭蹭,等他抵达金都酒店时,早就没有车位了。
他把车停在路边拿着手机给她打电话,电话通了,立即就转成忙音,他估计是西尔玛的酒席正在兴头上,她不便接听才把电话压了的。
他给她发短信:“我想跟你见面,我在金都酒店。”
短信没有回复。
他觉得饥肠辘辘,就继续往西开了一小段路,把车停在“昌吉丸子汤”门口。
小店里已是人满为患,章志远站了几分钟才抢占了一个座位,他要了两碗丸子汤,三个花卷,真是好肚量,他完全没有想到比常人多喝一碗汤就逆袭了他的命运。
他喝了汤又把车开回金都,这时候,停车场刚好走了一辆加长型林肯轿车,他赶紧把丰田霸道倒进车位,就在车上,他拿出手机又拨打林丽。
电话通了以后,又迅速转成忙音,他心知肚明,这是她又一次把电话压了。
嗨,她今天晚上一定有重要的事情,我要理解她,支持她的工作嘛,他想,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明天再说吧,为什么一定要今夜呢?至于强哥的高利贷缓两天还也不要命,大不了多付点利息钱,何必这么急呢?
真是个草率,章志远忽然想起了他这个绰号的由来,不禁暗自笑了起来,笑神经一跳动,他忽然觉得自己急着在今晚上一定要见她的想法太急躁太小家子器,不像做大事的人,他不禁自责起来,随手掏出一支烟点燃,坐在驾驶位上吸了起来,他想,吸完这支烟他就开车回家休息,明天,许多事情都需要在明天完成。
他吸了最后一口烟,随手把烟头扔出车窗外,他刚把车发燃,忽然觉得尿急,他熄了火,跳下车,按下遥控器关上汽车门锁,然后快步走进金都酒店,在10米挑高的大堂里东张西望寻找洗手间的标示,哦,在大厅右侧的角落里,他沿着走廊快步走进了洗手间。
“哇,喔。”一个穿灰色西装的廋高个子正单手扶着墙往尿槽里呕吐。
“恶心。”章志远轻哼一声,他忍着刺鼻的酒臭味站在廋高个子旁边,快速拉开裤子拉链,刚要开始工作,意外事故就发生了。
“喔,哇。”廋高个子感觉有人进来,他转头看时又吐了出来,肮脏的秽物带着浓烈的酒气喷在了章志远崭新的白色夹克衫上。
“操。”章志远捏紧拳头侧过身, 刚要挥拳,他楞住了,“侯董?”
“对不起,喝多了。”侯波掏出裤袋里的纸巾抬手就去擦章志远的白色夹克衫。
“不客气,侯董。”章志远退后一步。
“你是?”侯波问。
“我是做手机的章志远啊。”
“哦,章总。”侯波用纸巾擦了擦自己的嘴巴。
“侯董,没事吧?”
“没,没事,”侯波说,“他妈的,证监办的太能喝了。”
“哦,为公司上市的事,真是太辛苦你了。”
“一个女人就把我们几个男人都喝趴倒了。”
“辛苦辛苦。”
“上市就是上天,是破茧成蝶,是凤凰涅槃,”侯波喷着酒气,“是质变不是量变。”
“侯董,我买原始股的事,没问题嘛?”章志远不知道自己怎么忽然就冒出了这句鬼话,话一出口着实吃了一惊,“真是个草率,”他旋即在心里狠狠地骂道,懊悔不已。
“原始股?”侯波满脸狐疑。
章志远的脸一阵发烫,他想逃避,却好奇侯波的语气,似乎认为他是一个骗子或者乞丐。
“原始股?”
“林总答应了的。”
“哪个林总?”
“林,林丽。”
“不可能!”侯波忽然间酒意顿消,他挺直胸膛,用手捋了一下方格子衬衣的领口,大声说道:“绝不可能!”
章志远又吃了一惊,他退后两步,提高嗓音:“林总真是答应了的。”
“哼,从没听说过,真是荒唐!”侯波昂首挺胸从章志远身边跨过,“啪”的一掌将弹簧门推开,走了出去,厚实的木门又裹挟着一股酒气“咚”的弹了回来。
章志远顿时目瞪口呆,他在小便池面前站了好一阵,直到膀胱胀痛才恢复了便意,他茫然地小解,然后走到洗手池面前,看着镜子里面的人比早上洗漱时憔悴了好几岁,披头散发像个冤死鬼。
他抬手把脑后的头发拢在一起,橡皮筋却不见了,他一松手,头发又披在了肩膀上。
他呆立在镜子前,一种彻骨的悲哀弥漫开来,直到男保洁员推门进来打扫卫生,他才神志恍惚地窜出了洗手间。
他失魂落魄地绕过富丽堂皇的大厅,跌跌撞撞从旋转门的侧面双扇玻璃门出去,回到自己的黑色丰田霸道越野车上,他头昏脑胀,跟醉了酒似的,懊恼和愤怒充满胸膛,他骂骂咧咧地发燃汽车,猛地把档杆拉到D档,抖动着脚板一轰油,汽车就像病马一样摇摇摆摆地闯上了灯火璀璨的街道。
2
侯波推门走进春兰厅,周孝泉正在给余诗慧敬酒。
毛林在一旁笑着吆喝:“再喝个好事成双。”毛林有着白净而细腻的皮肤,微秃的脑袋,说一口M省版的四川普通话,离家多年,乡音难改。
“侯董回来了,要喝一起喝。”余诗慧说,她的策略是捆绑式迎战,不管对方来多少精兵强将,她其实是在对付一个人。
“来来来,一起喝。”侯波回归本位,挨着余诗慧坐了下来,他端起空杯子对周孝泉说,“把酒给我满上。”
“龙总也满上,”余诗慧说,“就像你们四川人打麻将,不能三缺一哟。”
龙庆国拿起分酒器把杯子斟满。
余诗慧站起来端着杯子跟侯波碰了碰,然后对龙庆国和周孝泉比划了一下,她优雅地一仰脖子就把杯中酒干掉了,嗬,女中豪杰。
三个男人也站着干了杯。
侯波放下杯子,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两杯,两杯,说好了的好事成双。”毛林还在吆喝。
“侯董,还有实力吗?”余诗慧微笑着问。
“有实力才有魅力,侯董,好事成双。”毛林呵呵笑。
侯波觉得胃部酸胀,一阵恶心,又想呕吐,他听着毛林的话,犹豫不决地看着余诗慧。
“侯董,喝酒可以退缩,商战不能退缩哟,”余诗慧说,“天山城今天成功开业,他们又得分了啊。”
“知道了吧,”林丽趁机俯身在侯波耳边说,“我说的话你不听,余主任说的话你该要听了吧。”
“上一次喝酒是……”余诗慧侧过头问顾庆轩。
“好像是五一节。”
“我那次就提醒你,天天乐的35家店50亿销售都在M省,你们的37家店50亿销售又有多少在M省呢?”余诗慧侧过头看着侯波。
“立足M省辐射西部走向全国,”侯波说,“我们给股民的想象空间大得多哦。”
“幸好你们有跨区域的优势,才能跟天山城抗衡啊。”
“不管是西尔玛还是天天乐都是我们M省优秀的企业,余主任,在上市的立场上,你可不能偏袒谁哦,”顾庆轩说着看了看郑光明,“管商业的领导,你说是不是?”
“我们相信余主任对我们的企业会一视同仁,”郑光明大声说,他停顿了一下,清了清嗓子接着说:“我们也相信企业的竞争会在法律的框架下进行。”
“我只管推荐,不管审批,主要还是看你们自己的竞争能力,不管是谁上了市,对我来说都是好事。”余诗慧说。
“各位领导帮了忙,我会赠送原始股权。”侯波说。
“原始股?”余诗慧说,“我可不敢接受,”她瞥了一眼顾庆轩,“不过侯董的这份心意,我还是表示感谢。”
“股权的事以后再说吧,”郑光明说,“今天的酒就差不多了吧。”
“好,大家喝杯团圆酒,明天各忙各的事。”顾庆轩说。
于是,大家把各自面前的杯子斟满,吆喝着干了杯。
林丽提议大家去KTV唱歌,领导们都推辞不去,毛林说:“国庆节再好好聚聚。”
侯波和周孝泉把领导们送到了金都酒店门口,大家握手告了别。
林丽买了单,照例坐袁彪开的黑色奔驰GL450先回家了。
“走,我们去唱歌。”侯波醉醺醺的对周孝泉和龙庆国命令道。



